衿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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盲从(罐昏 赖昏)


赖冠霖 朴志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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拐个弯就进了弄堂,青瓦石板上面挂着红字白底招牌:小卖部。然后底下有黑笔加上去的小字,按摩洗头一次一百。每次有肥头大耳赤膊的中年男子过来买米醋油盐,不免勾着嘴角笑笑,然后再拎着酱油瓶慢悠悠地晃回家,等老婆的一顿晚饭吃。
赖冠霖总是趴在自家对着弄堂的窗子上,从二楼往下看,配着姨太太娇滴滴走路,碾着木板楼梯嘎吱作响的声音,像无病呻吟一样。
“娘娘,轻点!”
他忍不住了才叫,好像一团火气要从那薄薄的胸膛里迸发出来。那中年的妇女拨了拨自己前几天才烫的小卷,抿了抿涂过口脂的嘴唇,有点不乐意了,她用蔻丹染过的胭红手指戳了戳赖冠霖白面一样的俊俏脸庞。
“你怕是被哪个小姐勾了魂咯。”


他不理,然后专注地看。卖小馄饨的担子挑进来吆喝几声,有一个红颜色衣服的女孩子从对面的小卖部跑出来,那粗布裹着的麻花辫子有点乱,细看那小旗袍裙的斜排扣都纽错了格。她面色白,扑了胭脂粉也显得没有几分活色,但眼睛生得极好,一汪秋水,有桃花嫣然,小腿露了一截在斜开襟的旗袍外面,像菜市场里刚上市的藕段,细嫩雪白。
“小眨!晚上好!”
赖冠霖牟足了劲,喊了一嗓子,他傻里傻气地挥手,差点把放在窗台上的琉璃瓶子摔下去。那里还插这几多白兰花,透着夏天夜晚凉丝丝的甜香。
那人把硬币扔进铁盒子里,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他。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,用口型和他说你好,然后端着一碗馄饨走进铺子。姨太太交叉着手臂,冷眼旁观。
“这小囡漂亮。”
赖冠霖撇了一眼她,把窗户关上,和她一起走下楼,迎着保姆催他去餐厅吃饭的声音。
“别和我爸我妈说。”


他把红裙子褪下来,然后跨进木盆子里,倒了一盆热水下来,那搪瓷盆上的牡丹团簇锦绣,衬得他脸颊红了几番血色。早些时候,他出了一身薄汗,本来就小的裙子黏糊糊的贴在他的背上,那些个老爷们就盯着他眼睛发直。老妈子看情况不对,招呼着他去买馄饨,却又偏偏碰上了那有点小钱的小少爷。他怕是个痴情种,每天都等着看他一眼。
他又想到自己刚刚会讲话的妹妹和游手好闲的父亲,不免加快自己手上的动作,换了宽松的裤子和衣服,这些衣服晒饱了太阳,暖融融的,到不想那些姐姐妹妹看他的眼神了。
“狐媚子”
那卧在沙发上的女孩抓着自己的手指甲解恨。她拿着几张零碎的小钱,生气的很。另几个也朝她这个方向看,有几个胆子大的也说了几句。
“梨姐,你别生气,那人再媚也不过一个装女人的骚包。”
折梨更是坐不住了,她直冲洗浴室,却撞上那个正要走出来的人。虽然扮的女相,私下里也比这些女孩要高一点。他刚洗完,头发还湿着,抱着一大盆换洗的衣服,被折梨堵着,有点不知所措。

“朴志训你听好了,把老头塞你裙子里的钱交出来。”
女孩摊着素白的手指,等着上贡。她表情不耐烦,倚着墙站,斜睨着朴志训的脸。
“折梨姐,你也知道我们家的事,我”
他直愣愣地受了女孩扇过来的一巴掌蛮力。然后就是有几只用力的手掌从他身上的口袋里掏钱。
他被堵在角落里,想反击但无奈手上拿着东西,又或是的确被那一巴掌扇懵了,他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,乖乖地等她们停止骚乱。
“以后,这是规矩。”
那个女孩早上画的妆还没有卸掉,口脂已经被晕的血红,像一张血盆大口,把朴志训和他落魄的生活包裹得一丝不剩。

“你们凭什么欺负他?”
朴志训顺着女孩子们散开的方向看过去,那人逆着灯光站,个子又很高,像是外国小说里的天使。
等他走近了才看出来是对面房的小少爷,那人偶尔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,但是把气氛重压在朴志训的肩上,喘不过气。他捂了脸,匆匆想到自己竟是原原本本的男孩姿态,想要逃窜着把衣服换回来。
那人一把抓了他的手腕,手指很长,能一下把他的手腕包住。
“老妈子在吗?保他多少钱?”

弄堂口的绿豆冰很好吃,但是深夜里老板娘的态度不好,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,从小天鹅冰柜里扒拉出两根,给这两个像是落荒而逃的难民。
送奶工师傅把送奶车停在路边,他们蹲在路灯下面。
朴志训盯着地上飞蛾的影子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倒是赖冠霖蹲得腿麻了,他一下子站起来,低着头看他头顶的乱毛,然后哑着声线开口。
“我不知道,你是,男的。”
朴志训一下被击到了痛点,他感觉自己这么多月的委屈一下子从心头漫上来,然后把他嘴里甜腻的绿豆变得苦涩,他不流眼泪,全干在眼底。他抬头看他,眼睛很亮。
赖冠霖索性拍拍裤子直接坐在了地上。
“我不知道这样我还会不会喜欢你,但至少见不得你受苦。你可以来我们家做佣人。”
他还想絮絮叨叨地说,但朴志训捂住了他的嘴巴。
“给钱吗?”
赖冠霖一开始呆了一会,然后又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做。”
其实赖冠霖并没有那么难过,甚至有点开心,他们或许可以因为都是男孩而变得更加亲密,他小心地嗅了嗅那人手心幽幽的一股香气,很满足。
姨太太劝了劝他爸,事情倒是答应下来了,他看着每天小心地熬牛奶的男孩,就像吃了蜂蜜的棕熊,一脸餍足。他就着那人的手,把加了蜂蜜的甜牛奶喝下去,像是不用再做光顾二楼窗户的常客。



朴志训照料着他的日常起居,像个尽责的小管家。他不用在穿那不舒服的裙子,但也把那小西装的白衬衫穿得有板有眼。他顶多对赖冠霖抱有感谢的心态罢了,但谈不上喜欢。 姨太太到总是看他几眼,合着几抹眼色。
那天他在阁楼里晃悠,找出好几本相册。他偏是想要找到赖冠霖小时候的照片,来戏弄那傻大个。有穿肚兜的,有穿长褂的,唯一那么一张,才是奶娃娃时候照的。
他仔细一瞅,却恍然发现那站在老爷旁边的,却是姨太太。那个奶娃娃细看到不完全是赖冠霖的样子,甚至长得一点也不像罢了。

他撕了这张照片塞进裤袋子里,然后想给赖冠霖看,却不料直接在阁楼外面撞见了姨太太。她还是娉娉婷婷地走路,但那涂了蔻丹的指甲紧抓着手掌心,硬生生抠出几个泛白的印子。她表情没变几分,声音却抖着。
“志训,回来就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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