衿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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盲从 ch4 罐昏 赖昏

盲从
赖冠霖 朴志训
ch4






这是朴志训第一次看到鲜血迸裂在空气中,然后不留余地,洒在木地板上。他坐在离那人很近的地方,甚至赖冠霖暴怒的时候,他都感受得到空气剧烈流动。
衣服上有血。
他们都不大,还不是像红透的苹果那样熟,甚至在赖冠霖做完动作后,他们都避开眼神不去看对方,这算什么?朴志训擦了擦脸,然后站起来。
他必须学会坚强。
赖冠霖盯着他。
“他,死了。”
朴志训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样子,突然觉得好笑。他抹了一把粘在自己脸上的血,擦在了赖冠霖依旧雪白笔挺的衬衫上面。
“你说,我们是做逃难的苦命鸳鸯,还是鹬蚌相争的小人呢?”


赖冠霖其实没想太多,直到他和朴志训被关到不同的小房间里,才有了实感。他自诩自己早已年少初长成,可以顶赖家一片天,却不料这堪堪一次分离,他就慌了神,好像朴志训才是他努力经营生活的基本原则。他恍然忆起自己母亲在病榻上,抓着他的手不放,硬是合着最后一口气,叫他活下去。他怎么会不起疑心?
平日他母亲吃穿用度就很少,花在脂粉珠宝上的就更少,生了一张极好的脸,却不愿做那花蝴蝶,只是早早为人母,却比不过那后嫁过来的姨太太。
他不懂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,但十有八九心里却是有数的,谁对他好,他就认谁,到头来也就他母亲一个真的疼他。他是赖家的小少爷没错,但偏偏父亲把全部的关心喜爱都放在姨太太身上,还立了书面的告示,拿着英雄钢笔灌了黑墨水,颤颤巍巍地把赖家一席地分给姨太太那散落在外的孩子。他本身到不在意这些,说白了凭空吊一口气,只是给他母亲挣一挣。
他喜欢朴志训本身的纯粹,或说是爱惨了他,在得知那消息后,竟生出了几分恨。他们大概本身就没法在一起,但谁都不是好被糊弄的人,偏倔强地在泥里翻腾,到最后落下一身伤,又遗憾的分开。
所以朴志训,你别怪我。
我喜欢你。

“是他杀的没错。”
赖冠霖阴沉着脸,他盯着那个警察。


朴志训忘记不了那天,他被押着,向更黑暗的地方走。他瞥过几个被零散关在铁栅栏后面的人,胡子茬老汉,亦或是留着长发的年轻女孩,他们目光都是空洞的,甚至他只像一个匆匆忙忙跑过场的小卒,都不能在他们死灰一样的平淡生活里,荡起一点涟漪。
马上我也要这样了呢。
赖冠霖你可真是好样的。



“你是在害怕吗?”

朴志训被拖出来,他甚至还穿着那件渗血的白衬衫,只是身上的那点贵气荡然无存,就剩点唯唯诺诺,他眯了眼睛,本能地蜷起膝盖把脸埋进去。
来人不满,他掐着朴志训的下巴,强迫他抬头,那里是一片深的不见底的眼睛,带着点泪花和无奈。他身上尽是血腥气,但依然有那份蜜桃般情窦初开的甜美和干涩,娇艳欲滴的玫瑰也不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诱人。

“你听着,那人没死,我知道不是你。”
朴志训瞪大了眼睛,但他不说话,而是挣扎,膝盖敲到水泥的地面,钝痛一下蔓延,爬到了他早已生锈的心底。
“所以跟着我,你也想搞垮赖家不是吗,小少爷?”



你要说现今这上海滩,似是无人不知赖少这响当当的名头,就连那舞台上合着西洋乐器扭动身姿的女人,都恨不得爬了他的床,做他的一室小妾。
赖冠霖把事业做得大,明里暗里和地下的人又来往密切,一副清白身子骨凭空又沾了点世俗气,但好歹他骨子里正气,倒是宛如一截玉藕,出淤泥而不染。他还是先前那样子,只是温润少年变成了更为坚硬的气质,眼里倒不是春花雪月无处发泄的闲愁,他有自己想要坚守的东西。
只是没人知道他那一段,还不到时候。
他不是没试过重新开始,可老天爷偏偏叫他认准了那人不放,像是绝对的痴情鸟,那缠在他手指骨末端的红线,叫他眼里融不进别人,那一股子温存只为那个人留着。
他爱惨了,但他也愧疚。
他也怕到时候东窗事发,叫他见不得自己的心上人,但一切都是他做的孽,本身祸根就在他身上,安了贼心没这个贼胆,他骂自己,惩戒自己,甚至偷摸着跑到那个小庙里求神拜佛。
赖冠霖什么都做了,就是不敢去那个地方见见他,怕是一面,就足以让他梦魂牵绕。老管家拦着他,叫他看看赖家,叫他担着赖家的命运。
朴志训,倒真是应了你的话,我们怕是都不得善终。


“赖少,这边请,我们家少爷在厢房等您。”
那小厮弯着腰,领着赖冠霖在这茶楼里兜兜转转。那茶楼倒是极为巧妙,中空,造了戏台,挖了鱼池,放了假山,古色古香的韵味,凭空还飘着点香味,不知道又是那种香料饵块,他对这点不懂,以前都是朴志训照料着这块。
他知道邀他的是苏州来的少爷,但底子全叫人查不到,好像突然在这个世界上捏造了一个假人,安了一个名分。倒是街上都有传言,说这位少爷,生得极好,像是年画里有了生命的小人,淡得和天边一抹云彩一样。

赖冠霖走得很快,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,在那扇雕花木门前停了停,有门童给他开了门。
门里挂着枣红的纱帘,斜摆一道富春山居图的屏风。
他站定,不敢动,都没见着一个椅子,怕是还得等主人把他引进内屋才算数。
那里施施然起了脚步声,轻的很,一转眼,一人就从屏风后面出来。不是少爷该有的富贵装扮,赖冠霖舒了口气,这人礼数多,佣人也多,不像他直来直去,多了点洋人的风格。也是,他总是和洋人打交道,他还记得朴志训以前总是叫别人蛮子,逗得他直乐。
“您准备好见我们少爷了吗?”
那个女俾问着。
赖冠霖心说,怕着少爷真的是惊为天人,外人相见还得做个心理准备,怕是会被这容貌所惊到。

他也是没料到罢了,只怕是那一眼,他都忘不掉。那双秋水剪瞳只堪堪撇了他一眼,他就像坠落深渊一般,万劫不复。那人穿了一袭粉衫,松松垮垮的,光线透过纱帘,婆娑的影子投在他的脸上,像是瓷娃娃。
朴志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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