衿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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盲从(赖昏 罐昏)ch2

盲从
赖冠霖 朴志训
ch.2






你是谁。
朴志训退了几步,避开姨太太伸出来想要抓住什么的手,礼貌地笑。
“我好像并不认识您。”
他尽可能地委婉,然后咬着自己的下嘴唇,银牙磕在红色的唇肉上,倒是比涂了胭脂的更要红上一点,不甘心罢了。姨太太有点着急,她把滑落至手腕的玉镯子推上去,一把抓过朴志训试图隐藏照片的手。
那老旧泛黄的纸上却是抹不掉的印记。
“有些话只能说一遍。”
姨太太看了看,四下无人,把一叠纸钞塞进了朴志训手里,那留着葱白手指紧紧掐着他的手指,好想要把那钱融进骨肉里。
“你永远是这个家不打折扣的小少爷。”
“所以,属于你的,不争吗?”

他挣扎着把眼睛睁开,然后是天花板,和赖冠霖。
白衬衫,但他脸色很暗,西装领带却是一丝不苟。朴志训环看了四周,不似以往的富丽堂皇,雪白的墙壁罩着他,偶尔有两张月份牌,上面浓妆艳抹的女星看着他笑。
“没了。”
赖冠霖有点沮丧,他摸了摸朴志训的头发。一股消毒药水的味道,他看到玻璃的盐水瓶,和几个写着共产党万岁的铁质水杯,唯独不见了那插在琉璃瓶里的白兰花。
“什么?”
“赖家。”
朴志训震惊的坐起来,他看到自己手上裹着的棉花团,赖冠霖额角有伤。那穿了白色制服的护士走进来,塞了几粒粽子糖给他们,他无暇顾及这用来消遣时间的甜品,就安慰般的拍拍赖冠霖的后背,换来一个巨大的拥抱。那人在衣橱里放久的西装透着一点樟脑丸的味道,但他无措,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。

忽然是血光和火苗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样子,他抓着赖冠霖的衣角不放手,那是他看到的画面,姨太太无奈但又幸福的笑。
她说,去争吧,我的孩子,我帮你。
今天她穿了红色的衣裳,和她好看的手指甲相得益彰,怎么会不记得呢?幼时的那股乳香和吴侬软语的温存,他无时不刻记在脑子里,哪怕换来烟鬼父亲无尽的谩骂,他也认定了那个记忆里的样子,是他最喜欢的童年。朴志训着急地摸索着上衣口袋,那一叠纸刺得他心口疼,像是撕裂了一样,把他硬生生找回来的记忆,不留余地的吞没。

那我来,把这一切不顺心的,都毁掉。

“赖冠霖,你喜欢我吗?”
他红着眼圈,手里撕扯着被子一角多出来的线头。
然后是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额头。
“我们离开这里,一起。”
如果说灾难让一个人成长,那他们却被联系的更为紧密。互相习惯彼此,比相爱更让人恋恋不舍,不可割舍,相互依存。赖冠霖本来就习惯了陪伴,只是朴志训适当的成为了他在最需要安慰和支持时,最为坚固的那个堡垒。他在面对悲伤时,选择用逃避来重新开始,朴志训就不一样,他更为倔强一点,像冬天保姆挂在外面风干的腌肉一样坚硬不拔。
还争什么呢,不过是喜欢和爱情罢了。

洋人一向是朴志训最看不惯的,光是那硬梆梆的羊绒毡毛布料的黑大衣,还是满身腥膻的铜臭味,十足令人恶心。
赖冠霖不吃蒜,他渐渐也被养刁了嘴,那保姆若是多搁了一点蒜末,他也尝得出,然后瘪着嘴,满脸难过。洋人不知怎的,外套大衣一日沾了蒜味,就一月不褪,挂在门厅的钩子上,飘的满房间都是。
他没资格诽谤。
他们没钱,赖冠霖和洋人做生意,他只能假意奉承。
怎么不能过,但什么不是咬咬牙挺不过来的?

那是冬至,本地人随着老规矩,晚上不能出门,赖冠霖便把公事提到下午来,洋人带着满身冷风的泠冽进了他们家门。
是新面孔。
朴志训伺候着脱衣,他低垂着眼睛,乖顺的样子,准备把人迎进去,还学着赖冠霖的洋腔洋调说了一句欢迎的外国话。那人拿着一个木制的烟斗,看上去是高档货,身上有点古龙水的味道。
一切都是好的,直到朴志训给洋人倒水的时候,被牵住了手。
“漂亮。”
那人无理地凑近了他的脸,然后咧开一嘴黄牙调笑。朴志训气急,怒目圆睁,他白了那流氓一眼,用力地挥开了他毛发浓密的手背,仿佛他自己的手被玷污了一样,他气得跺了跺脚,重重地踏在木头地板上。
也不管什么礼数,他落荒逃蹿。

“彼得,他是我的人。”
赖冠霖端起了小茶杯,是白瓷勾勒金边,上面画了点裸身体的小天使,白净的屁股露在外面,金发碧眼的,现在看来格外好笑。洋人斟酌他的表情,倒不是本该呈现的怒气,而是带了点揶揄的意味,噙着一抹笑意在看着他尴尬。
“kuan,抱歉,但请允许我和你谈个条件。”

朴志训一下子挥开赖冠霖握住他肩膀的手,眯起了眼睛,像一只拱起后背的野猫。
“陪酒?你什么意思?”
赖冠霖没有准备反驳,没什么表情,好像没有听到朴志训气急败坏的声音,他眨了眨眼睛,突然把嘴贴在了对方的耳垂上,热气喷了出来,朴志训后背僵直,他靠在厕所冰凉的大理石瓷砖上,有点举足无措。
“你也知道我们家是什么情况了吧,朴志训。”
他挑着眉,叫他的全名。
“把彼得伺候开心了,生意的单子自然就签了,我们回不去了。”

国际饭店做的蝴蝶酥很好吃,朴志训趁着桌上其他人不注意,又偷偷吃了一块。洋人还没来,这里只有赖家的人。但也不是舒心的状况,他盯着赖冠霖换上的西装纽扣发呆。那酥油混着牛奶的味道充盈唇齿,别家的小姐经过他们这儿,还有外国香水的味道,他除了折梨她们涂的花露水,就再也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。
赖冠霖看着朴志训对一切都很新奇的样子,很可爱,他把自己的喜欢咽到肚子里去,转而一双笑眼迎上风尘仆仆赶来的洋人。
朴志训原本不喝酒的,但那粗俗的人挽着衬衫袖子,强迫着他举起了玻璃高脚杯。他还第一次用这个东西喝,犹豫,他瞥了一眼赖冠霖的眼睛,那人也只是弯了狭长的眼睛,挑了眼尾,满怀期待地冲着他的窘迫发笑。
洋人像是等不及了,他倏地站了起来,捏了朴志训的下巴,就把红汤喂了进去,留了几滴粘在衣服上,顺便被朴志训突然控制不住的眼泪晕染。那眼睛晶晶亮亮的,像是挂在饭店天花板上高贵的水晶灯。
“好!”
彼得爽朗地大笑。
“kuan,我和你签。”

“你这样算什么。”
赖冠霖一把扯住朴志训的袖子,把他拖回自己的怀里,压在墙壁上。那人眼睛总是会说话,这会儿就都是愤怒和怨恨的样子,眼泪还在止不住的往外冒。
朴志训一手撑着赖冠霖的胸膛,一手揪着他的丝质领带。
“恶心,你除了钱,现在还想要什么。”
“亏我,喜欢你。”

赖冠霖一下子不相信了,他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,只是一下子满心欢喜,突然又变得空落落。他想紧紧抱住怀里那个人,然后闻闻他的鬓角,亲亲他的耳垂。但这一切好像又做不到了吧,他到底做了什么。
拥抱到底可以化解多少,赖冠霖不知道,但是他无措又害怕。
他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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