衿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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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岸花 上


赖冠霖 朴志训
1




是浴火凤凰,那一刹那红紫色的云烟像是要把测验室的圆形穹顶吞没了一样,亮得耀眼,还有火星从凤凰羽毛上掉落,叹为观止。就像希腊神话一样,那个召唤的人站在火焰里,孑然一人。
朴志训不再神游,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测试者姓名,了然于心,是他们嘴上一直说的那个孩子。


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火凤凰,出生到现在。
那人的小臂上出现一个红印,然后变成淡粉色,嵌在皮肉上,凤凰听话的消失,然后是一缕梅色的烟尘汇到手臂里。他看到那人圆润的褐瞳闪了闪红光。
再然后是去关注那人终于从烟雾中变得清晰的脸,他惊讶了,明明还是一块软糯的糯米团子,仔细看就是小孩的模样,多了些少年气的棱角,还有很多的自信和傲气挂在他的表情上,是很骄傲的人吧,他想,这么优秀。

赖冠霖,他在心里读出了那个名字。

一刹那,火光飞溅,他突然听不见周围同学喧闹的环境,只剩下一片血红,还有胡乱纷飞的羽毛。
赖冠霖?
他看到那个瘦高的影子对着他惋惜不舍地笑,再然后是手上的一片稠粘和温暖。
腥味,血。
这是什么,他慌了,然后又看到那凤凰孤单无助地在天上盘旋,悲鸣。

别想了,他控制自己,恐惧无穷无尽的袭来,一层一层的像纱布一样把他裹住,看不见前面的样子。
“走吧,去上课了。”
同行的人把他拍醒。
“ 志训你又神游了,上课等会别开小差。”
他一瞬间才看到测验室灰色的金属内壁和玻璃框罩,然后再是同学喧闹的声音灌回脑袋。他跟着一群人走,打算着今天放课之后要好好休息,再多吃点东西。

赖冠霖看到了玻璃罩外的那个男孩子,就连一下子的慌神都被他看得清楚,他不懂那个气场是什么,但总是莫名的环绕着,悲伤和愤慨。
不说负面,他只是觉得那个男孩可真是好看,像是樱花树被风吹落花片的那一刻,漫天花雨,他感觉整个味觉都充斥着甜味。
但又有别的东西,不是现在,是过去,未来?
死亡。血。

“佑镇呐,最近不要用美工刀了。”
朴志训一把夺过朋友手上的工具,信誓旦旦地说着训诫他的话,一板一眼。
“你咋又神叨叨的呢?”那人不屑地反驳,“志训呐,你每次都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。”
朴志训像是一下子被戳到了软肋,他突然扭过了头,不再说话。他看得见奇怪的东西,有他身边所有人的,血红。有佑镇被割伤的样子,老师指导训练意外受伤的样子,甚至加上他看到的赖冠霖…很多,苦难。
没有他。
不是我做的,我只是看见了,所以不是我。

“什么?训练课?”
他捧着课程表无助地喊,甚至是他们一群没有属性分化的小鬼。他看到老师把那些厉害的孩子和他们排成组合,直到他看见赖冠霖在他旁边站定,温柔地笑。
“你好。赖冠霖”
是春日暖阳,和煦,手指细长而且肤色白,眼睛很大,神色温润,看着别人都是细腻柔软的样子。
“我叫朴志训。”
那算是他们第一次互相讲话了吧,两人都小心翼翼地,但有弥足珍惜,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,但好像有细细的金粉从天空里洒下来,落在他们头上,空气都变得柔和。唯独记得清晰的就是他们互相尴尬的笑,但快乐。

那次两个人打闹完,彼此靠在墙角喘气,像两头大水牛,他还记得赖冠霖这么突然的比较,然后敞开了怀的大笑。
突然他就安静了,一下子盯着朴志训的眼睛,不说话。但他穿着短袖,手臂光裸,紧贴在一起。
忽然那人就一下子凑了上来,端起朴志训的下巴就亲了上去。他很烫,大概是刚大幅度运动过,咄咄逼人得很,带了点不容置疑的肯定,然后攻城略地,唇瓣被他吮吸,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头皮开始发麻,他抓着那人汗湿了一点的衣服,不知所措。



2




看对眼有多简单,就是一束阳光的距离,一根绿豆冰融化的时间。
“你喜欢我吧?”
朴志训被亲得满脸通红,但还是狡黠地笑。睫毛抖动着,像害羞的月亮,把云朵缠在自己身上。
赖冠霖也是笑,一脸餍足。他点点头,把头靠在对方的肩颈里。他听说锁骨窝是汇聚人身上气味的地方,把头拱了拱,软乎乎的头毛痒得朴志训发痒。
那是什么味道呢?大概是一瓶薰衣草精油都不及的香气,还带着灼人的体温,沁人心脾。
“这么巧,我也是。”

所以别害怕,我们一起走。

灰色穹顶的竞技场,是单纯的小测验吧,朴志训扣着栏杆上摇摇欲坠的锈铁皮,焦躁地盯着被老师带过去准备的赖冠霖,不安。赖冠霖远远地朝他瞥了一眼,然后傻气地挥着他的长臂,像个猿猴,他不留情分地想,丑,你可千万别受伤啊,赖冠霖,说好一起的。
他盯着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归零。
叮。

火焰,燃烧,血红。
他看不清楚所有的人,血腥味,场外观众席都沸腾起来,不同班级的学生都叫着,呼喊着。还有沙尘漫起来,混在火凤凰的悲鸣还有各种声音里,撕裂他的耳膜。
冠霖呐。

煞地一下,又是熟悉的颜色糊了他的眼睛。
凤凰在那个倔强的少年的上空盘旋,他是倒下了?还是又重新站起来?
不真切。
不是一两次了,他得了准信,这样遮天蔽日的嫣红。
躲不过,是福是灾他不知道,他只希望那个像阳春三月一样温暖的少年可以安全,在他身旁好好的坐着,哪怕他们光是眯着眼,瞌睡着打发时间,那样闲适也比现在要好。
他闭了闭眼,突然回神。

怎么了?
沙尘小了一点,他看到赖冠霖从迷雾里走出来了,脸上有点擦伤,但是掩不住他爽朗开心的笑。
赢啦!
他对着朴志训做口型,像是下一秒就要在场上跳他那傻瓜一样的舞蹈庆祝,他招了招凤凰,示意要让它回去,但那只大鸟不肯,它火红的翎羽舒展开来,像是要遮了太阳,金冠挺着,哀嚎。
赖冠霖权当只是在和他闹别扭,生气的指了指自己的手臂,叫那凤凰回来。为什么不听他的话呢?明明是跟着自己的,刚才小测的时候还是驯服的。

是什么?
朴志训只看到有一点白光在暗处闪着,复又泯灭一片漆黑,再然后又是回到现实,看到赖冠霖叉着腰教训他的凤凰。
“朴志训!回头!”

那巨大的白色光刃朝他砸来,那凤凰一下子盘旋而上,熊熊烈火从它的羽毛里吐到空中,强烈的火舌把那光刃挡了大半,然后赖冠霖跑过来,是他气急败坏的眼神,急忙把他护在身后。
坐在他旁边的人散了个大半,他拽紧了赖冠霖的衣角,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头。
然后又是不知从何处飞过来的白刃,赖冠霖帮他挡了一下,他辟出去一刀火焰,只是堪堪一刀,终不如凤凰的厉害。没有缓神的时间了,他扯着朴志训想逃到外面去,可那样的白刃像是打不完的一样,把他憋得无处可逃,凤凰也只是挡着他们,被动。
“哥!你出去,我等会来。”
他回头冲他喊,脸上被划出血痕,他脸色苍白,但却笑着,像是精疲力尽却不肯放弃地人一样,撑不住了吧。
是你吧,赖冠霖,别笑了。
我也没替你做过什么,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保护我一样,但愿这只是一场意外,但我们最好永远都在一起好了,别难过了,现在这一切,我来结束吧。

他看到那灰色穹顶变得血红,然后是赖冠霖突然跪倒在地,却奋力支撑着身体的样子。和他那个时候看到的一样,真的是你呢,是我没保护好你。
凤凰悲鸣,血染漫天。

赖冠霖看到朴志训突然推开他走到前面去,那一刻天色渐暗,艳红得可怕,像是开了一朵花,在他的身上,然后逐渐变得血红,花瓣展开来,再然后是地上,甚至是所有的座位,铁栏杆上。
不知道是沾了谁的血,猩红的可怕。
开了彼岸花呢,该你们下地狱了。 大概氛围正好,又都是青春年少。



3





你到底是什么?
赖冠霖只记得那天,朴志训推开他,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入了幻境,白刃被他的花海生生击破,红得透了血色,他的眼睛。他揪出来两个别院的学生,怕就是罪魁祸首。赖冠霖勉强爬起来,急着跑过去问,他们颤抖着说只是想开玩笑,却被朴志训的脸色吓得噤声。
他挥开那两个人挂在他身上求饶的手指,然后冷笑。浑身都是花的味道,摄人心魄,但可怕。那一抹嫣红像是掺了红花的纹路,勾着他的眼角,消失在眼尾。
“是彼岸花呢,”
他笑着说,
“混着我和他的血,该轮到你们下地狱了。”
那葱白手指捏住一人的下巴,用力把他甩到地面上去,赖冠霖听着骨头错位的声音却是心底发麻。
“别。”
他把他的头按到自己的怀里。
“宝贝,停下吧。我们还在一起,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

然后是蔓延花海的骤停,突然一下子消失不见,朴志训倒在他的怀里,像是如释重负,但又不知所措。
“冠霖呐,你在就好了。”
赖冠霖重新盯着朴志训的脸看,在他的身边,被白色的枕套和被子包裹着,像是粽叶里的团子,软乎乎的肉。他们都穿着白底黑线的套装,躺在校医院里。
朴志训的确分化了,赖冠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一直被大人挂在嘴里的名词,大概像是成年一样的意思吧。他停顿,然后又开始深度剖析他一直想捧在心尖的人。
是初见他那天就看到的一样呢,死亡和未来。
彼岸花。

“你们两个一起,真的非常可怕呢。”
那个校医这么和他说的,但他触目所及的,只有朴志训因为熟睡而一脸恬静的美好,像是毫无防备一样,他把脸往他的身上蹭,阳光和煦,暖棉。
该怎么办呢,一起走吧,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挑战。

“试试看吧。”
朴志训满脸通红,用手捂着脸。眼睛从指缝里牢牢地盯着赖冠霖坦然面对的脸。
“哥,你自己说的,如果分化就给我亲亲。”
“你闭上眼睛,凑过来一点。”
啵。
小兔子把自己的头发揉乱,然后低着头不肯看那个高瘦的男孩。
所以哪里是危险的小孩啊,明明就是一个容易害羞的毛球罢了。他箍着那人精瘦的腰身,亲他的发旋。多想和你约定永不分离啊。


“志训啊,虽然那天出意外的时候,我们已经看到过你的分化结果了,但是系统程序还是得走一遍的。”
老师拍拍他的肩膀,安抚着他说。
他强忍着恐惧,又重新走到那间巨大的测评室,他急着环顾了四周,发现没有人后释然的舒起。他看到赖冠霖又像以前那样朝他挥手,在玻璃罩子后面,然后疏朗地大笑。
是啊,朴志训,一下就过去了。
别怕了。

他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
还是灰色的墙面没错,不该啊,那片血色天空怎么就不见了呢。
他冲老师不好意思地笑笑,然后又闭上眼睛。
志训啊,集中啊倒是,别再想别的了。

空白,什么都没有,他还是那个穿着宽大衣服的少年,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无害的气息,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偌大的空间里,显得很无辜。
他抬头去看老师的表情,不是催促他的不耐烦,而是有点疑惑,有点害怕。
“你召唤不出来?”
他不知所措地点点头,然后跑出房间,向老师认错,但老师被吓得不轻,看他的眼神像是像看一个怪物。赖冠霖拉住他的手臂,把他扯到自己的身后。
“冠霖啊,你和老师说,朴志训他那个时候召唤出来的是彼岸花没错吧。”
“是的。”
朴志训隔着一层布料都能体会他稍微汗湿的手掌和轻微颤抖地动作。
“把他关起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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